编者按

一、企业法律顾问业务概述

2019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营造更好发展环境支持民营企业改革发展的意见》提出要“推动民营企业守法合规经营”“引导民营企业深化改革”，并“鼓励有条件的民营企业加快建立治理结构合理、股东行为规范、内部约束有效、运行高效灵活的现代企业制度，重视发挥公司律师和法律顾问作用”。企业法律顾问制度是现代企业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需要委托律师担任法律顾问成为越来越多企业的共识。企业法律顾问业务属于律师的主要业务，是指律师事务所依法接受聘请，指定律师以其专业知识和技能为法人、其他组织、个体等企业，在约定的工作范围和工作期间提供多方面法律服务的专业性活动。¹律师在为企业服务的过程中应始终以维护企业合法权益为核心，不懈精进业务能力，努力为企业提供高质量的法律顾问服务。

律师为企业提供法律顾问服务的形式主要有以下两类：第一类是常年法律顾问服务，即律师在约定期间和工作范围内对企业的各类法律事务提供综合性服务，不再另计时间和工作量。服务内容通常包括提供法律咨询，草拟、审查、修改日常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对企业日常法律风险发表意见，为高管和员工提供法律培训，出具律师函等常规性法律事务，具体服务事项由律师与企业协商确定。若企业的法律服务需求超出双方约定的服务范围，企业可委托律师另行提供专项法律顾问服务。聘请律师担任常年法律顾问有助于企业建立起长期、稳定的法律保障体系，并在生产、经营、管理等各项活动中获得全方位、专业化的法律支持。

第二类是专项法律顾问服务，是指律师根据企业的需求专注于完成某项特定的法律事务，或在约定期间内负责某项具体的法律事务，如诉讼、仲裁及企业重组、并购、上市等。当企业面临特殊且复杂的法律问题时，律师可以提供更具针对性的专项法律顾问服务，这类服务往往需要更多的人手、占用更多的工作时间。上述两种服务形式并不完全相互排斥，如一些专项法律顾问业务就衍生于常年法律顾问业务之中。针对超出《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且专业性较强、处理难度较大的法律事务，企业可以专门委托律师提供更加动态化、精准化的服务。

律师提供企业法律顾问服务不仅需要谙熟行业领域内的法律、政策，而且应对本行业及相关产业的商业规则、业务实践有深入理解，如此才能从法律视角出发，为企业提供切实可行的法律建议，助力企业实现商业目标。²这体现了企业法律顾问服务的法律专业性和行业专属性。

第一，企业聘请法律顾问是希望律师运用自己的法律专业知识，为企业在生产、经营、管理等方面的法律问题提供咨询和帮助，体现顾问服务的法律专业性。企业的领导者或许是优秀的管理者，但未必精通法律，他们在决策时客观上缺乏全面掌握现行法律法规的能力，主观上更偏重于经济和管理效益方面的考量，导致其往往难以预见潜在的法律风险。但业务能力出色的律师多熟练掌握民事、劳动、刑事、行政等常用法律规范，并对法律法规及政策的立改废释保持高度敏感性，能够为企业提供具有时效性、全面性的法律顾问服务。同时，律师还会根据服务内容的复杂程度和服务对象的特征差异，灵活运用与企业经营发展密切相关的法律规范和政策依据，确保法律顾问服务的有效性和针对性。借助法律顾问识别、应对法律风险的专业优势，企业能够在较大程度上保证其内部运行与外部交易均不超越法律和政策的边界。

第二，不同行业因其固有特性存在差异，导致企业面临的法律风险也不尽相同，这要求律师提供的法律建议须结合企业所处行业的实际情况，体现顾问服务的行业专属性。每个行业中的企业都遵循着特定的经营方式，故面临的法律风险和由此产生的法律服务需求也必然存在差异。即使在同一行业内，企业间业务模式和运营机制的差异也对法律顾问服务提出了个性化的要求。律师需要了解客户的企业性质、内部组织结构、主营业务、运营情况等基本信息，实时关注其所在行业领域的最新动态、交易模式、商业习惯以及法律环境的变化，充分把握企业的需求，提供兼具行业化和个性化的法律服务。

企业对法律顾问提出的服务需求往往多样，既有宏观层面的战略规划咨询，也有微观层面的合同起草审核。为此，律师须根据企业不同的服务需求和关注重点，适时调整服务方式。这体现了企业法律顾问服务的内容综合性和方式多样性。

第一，企业法律顾问的服务囊括企业常规、基础以及部分专门的法律事务，呈现出服务内容与范围综合性的特点。其一，法律专业内容的综合性。“律师担任企业法律顾问，尤其是担任常年法律顾问时几乎不可能像在律所内部那样强调专业化，企业法律顾问应当是通才，他们必须在所有法律事务中充当解答者和协调者的角色。”³实践中，企业的法律需求会涉及民商事、劳动人事、知识产权、行政、刑事等多个专业领域。其二，顾问服务范围的综合性。企业法律顾问的业务范围几乎涵盖了从委托关系开始至终止期间内的所有日常法律服务，主要包括为企业提供法律咨询，出具律师函，审查和起草合同，参与商务谈判，提供法律培训，为重大决策提供法律依据和意见，诉讼仲裁等。⁴

第二，企业通常强调法律顾问的服务效率，期望律师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经验迅速提供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这就要求律师提供服务时不受限于形式与流程，呈现出服务方式多样化的特点。法律顾问的服务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线上服务和线下服务、口头答复和书面回复等，律师可以结合企业的需求安排定期或不定期的上门沟通、电话交流、邮件往来、驻点值班以及参与企业内部会议等互动形式。律师在面对繁杂的企业法律事务时，可以根据不同的工作内容和不同的响应要求选择最适宜的服务方式，以提升服务效率和客户体验。

企业的全生命周期是指企业从办理设立登记手续开始至企业清算注销之日为止的动态过程，主要分为三个阶段：企业设立阶段、企业经营阶段和企业清算阶段。企业从设立开始的每一个环节都潜藏着各种风险，例如设立终止风险、经营管理风险、债权债务风险、投资运营风险、行政处罚风险和刑事责任风险等。律师的法律顾问服务重心会随着企业生命周期阶段性的变化及时作出调整，从而尽早识别与防范风险，妥善处理风险导致的不良后果，尽可能以最小的成本实现最大的安全保障，维护企业长效、顺利的运转。⁵

在企业设立阶段，发起人面临设立公司类型、股东出资方式、股东权益分配等诸多抉择，若不能及时予以明确，难免会给企业的后续运营留下风险隐患。律师可以通过深入评估股东结构、出资方式、经营范围、公司治理规则等，帮助发起人提前做好核查、布局和调整工作，避免产生纠纷。在企业经营阶段，高频法律风险主要出现在合同、知识产权、股东权利与义务的约束、人力资源管理、税务、企业收购和兼并等方面。律师在受托范围内采取合理措施，能够及时识别企业经营过程中潜在的法律风险，帮助企业做出积极的应对。当企业经营不善，面临解散或破产时，法律对此规定了严格的程序要求，比如企业终止经营活动退出市场，需要经历决议解散、清算分配和注销登记三个主要过程。⁶律师可以协助企业把控解散或破产的相关内部流程，完成法律要求的规定动作，避免清算义务人在清算阶段因未尽忠实、勤勉义务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努力推进破产和解及破产重整计划的执行，尽可能帮助企业重生。

企业法律风险是指基于法律规定、监管要求或合同约定，由于企业外部环境及其变化，或企业及其利益相关者的作为或不作为，对企业目标产生的影响。企业法律风险与企业自然风险、商业风险的不同之处在于其以承担法律责任为主要表现形式。⁷律师担任企业法律顾问的作用不仅局限于处理现存的法律事务和纠纷，更在于帮助企业预见、识别、控制、解决法律风险，具有化解潜在法律风险的价值。

律师在防范企业法律风险方面主要发挥以下作用。第一，预见和识别法律风险。律师凭借纠纷处理经验和风险防范思维，能够在服务过程中通过关注企业过往出现的问题、同行业其他企业的经验教训、企业处理法律事务的偏好等，相对准确地预见和识别法律风险的来源、概率、程度以及可能造成的后果，并尽早采取预防措施以最大程度地实现风险损失和风控成本的最小化。第二，控制和解决法律风险。律师可以推动企业加强法律风险管理，针对已经识别的法律风险，结合企业的经营模式、行业特点，协助企业采取体系梳理、制定预防措施并植入专门管理制度、管理流程等方式，系统、全面地控制和解决法律风险。第三，提升企业防范法律风险的意识和能力。律师可以通过案例分享、专题培训等方式，针对公司治理、合同管理、生产销售、知识产权、人力资源等不同业务模块的工作人员（含高管），分别开展与其职责密切相关的应对常见法律风险的培训。

企业合规是指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既要遵守法律法规、监管规定、行业准则、国际公约等外部规范，又要符合企业内部的规章制度、商业伦理道德、合同或协议等自愿性承诺。⁸若企业在经营过程中缺乏合规管理体系，可能遭受法律制裁、监管处罚以及重大财务或声誉损失。企业法律顾问能够帮助企业防范、化解各项合规风险，协助企业建立合规管理体系，并在合规机制的实施、检查及改进方面提供法律意见和专业支持，促进企业依法合规经营，从源头上降低法律风险发生的可能性。

律师在提升企业合规管理水平方面主要发挥以下作用。第一，协助企业构建合规体系。律师通过了解企业的经营模式，总结企业可能会发生的法律纠纷类型，结合企业的发展需要，可以协助企业建立有针对性的合规管理体系，包括但不限于基本管理制度、业务规范体系、行为规范体系等，促进企业生产经营和管理流程的规范化，同时帮助企业培育合规文化。第二，助力企业落实合规要求。律师能够协助企业贯彻落实具体的合规管理制度，避免合规流于形式。其一，律师可以帮助企业实现决策程序化、考核定量化、权责明晰化、业务流程化，推动企业管理人员养成依规管理、依规办事的习惯。其二，作为外聘第三方的律师居于中立地位，不受企业内部利益的牵扯，可以对企业及其员工的行为作出客观评价，督促企业的各项工作在既定的标准、流程下进行，保证合规制度严格落实。第三，推动企业持续改进合规体系。由于外部监管环境的波动以及企业内部经营活动的调整，企业的合规风险呈现出动态变化的特征。法律顾问因参与企业日常法律事务的处理，故便于对合规体系开展持续性的跟进评估工作，能够精准识别合规管理中的漏洞，确保合规管理与企业内外部环境相匹配。

作为商事主体的公司从来不以无风险经营为存续目的，公司运营的基本动力是赢利而非规避风险。⁹企业家经常认为，处理法律问题是经济活动不可避免的副产品，其成本和时间必须保持在最低限度。¹⁰由此，法律顾问工作应服务于企业的商业目标。但部分律师在提供顾问服务的过程中出现了认知偏差，一味地追求规避法律风险而忽视了企业的商业目标，甚至因过度忌惮法律风险而建议企业中止、放弃原本有利可图的交易。企业法律顾问的正确定位应当是在适当管控法律风险的同时，尽量促成交易，成为企业发展的“助攻者”，而非“绊脚石”。

律师在实现企业商业目的方面主要发挥以下作用。第一，帮助企业识别、把控交易风险，尽可能以合法合规的方式促成交易。律师在判断出交易方案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点后，既不应直接否决正在进行的交易，也不应放任法律风险的发生，而是应当通过调整交易方案使项目合法合规。针对风险确实不可控的交易，律师可以通过研究判断法律底线、量化分析法律风险等方法，如实告知企业交易中存在的法律风险和可得利益（如有），为后者做出商业决策提供依据。第二，为企业优化交易方案。企业法律顾问不同于临时聘请的律师，前者能够深入了解企业的市场地位、交易目的以及核心利益，该优势使企业法律顾问能够在考量企业综合情况的基础上，从最有利于实现企业利益的角度提出更具适切性、前瞻性和战略性的法律建议和交易方案。第三，缓解交易双方的紧张关系，帮助企业促成交易。交易双方在商业谈判的过程中有时会出现僵局，此时律师可以从中斡旋，发挥润滑剂的作用。如在设计交易结构、拟定合同条款等环节，律师可以坚守我方根本利益为前提，统筹考虑交易的公平性，通过灵活变通交易方案来缓解谈判僵局，推动商业合作的达成。

二、企业法律顾问的服务方式

企业的法律顾问服务需求正逐步向更高的管理和战略层面发展、向更宽的行业和专业领域交叉、向更深的业务和流程角度延伸，传统的一个律师带一个律师助理的“作坊式”服务方式已经无法满足企业全方位和个性化的法律服务需求。由此，律师须不断探索和创新法律顾问服务方式，即通过服务的团队化、标准化和智能化方式，提升法律顾问工作的深度、广度和效率，达致工作质量和工作效率的平衡，以现代化的服务方式增强律师法律顾问服务的竞争能力。

团队化服务是指律师事务所根据顾问单位的行业领域、业务类型和法律服务需求，有针对性地组建法律顾问团队以提供服务。团队化服务可以克服单个律师服务能力不足的局限，有利于满足企业对法律服务的多元化需求。

团队化服务能够解决单个律师服务能力有限的问题。面对企业的各式法律需求，单个律师的应对能力有限，难以快速响应，有时也无法承受高负荷的工作量。而且律师不可能只为一家企业提供服务，当同一时段面对多家企业的法律需求时，律师的时间难免会出现冲突，影响企业的服务体验。团队化服务方式能够通过律师之间的分工协作提升法律顾问的整体服务能力，即根据企业不同类型、不同时段的法律服务需求，由擅长相应业务领域、符合相应时间安排的律师提供高质效的服务，从而克服单个律师为企业提供法律顾问服务可能会出现的质量偏低或效率滞后等问题。

团队化服务能够满足企业多元化的法律需求。在法律服务日益精细的当下，律师的专业化发展模式已逐步取代传统“万金油”式的粗放型成长模式。这会不可避免地导致律师专业化发展与企业多元化法律服务需求之间存在矛盾。由此，大型、综合的法律顾问服务已难以采用单打独斗的方式来承接，而是要通过众擎易举的团队化作业方式来应对。团队内每位律师各有所长，专业方向、执业能力也存在区别，可以形成取长补短、相互支持、差异化作业的整体优势，为企业提供专业内涵区分、服务外观统一的优质法律服务。

法律顾问服务团队成员的有效协作是保证服务质量的关键。顾问团队可以通过合理安排团队成员的职能分工，有机整合团队成员的专业优势来提高顾问服务的质效。

第一，重视团队内部的组织结构。法律顾问服务团队在组建时，要根据与企业约定的服务内容和工作体量等因素合理配置团队成员。通常情况下，顾问团队主要由团队负责人、主办律师和协办人员组成，并根据顾问单位的工作需要增派驻点服务人员。团队负责人的主要职责是确立团队的工作目标，构建结构梯次化、专业差异化的团队人员模式，同时负责维系与企业的良好合作关系。主办律师是处理具体法律事务的主力成员，为企业提供相关专业方向的法律服务。协办人员主要由律师助理和团队秘书组成，律师助理协助主办律师处理企业日常法律事务，负责法律检索、合同初审与法律意见起草等基础性工作。团队秘书负责处理团队内部的行政事务，如登记工作时长、对接工作任务等。

第二，有针对性地配置专业人员。为应对企业全方面、多领域的法律服务需求，团队负责人在搭配法律顾问服务团队成员时就应充分考虑专业分工，让团队内每一位律师都能经办自己最擅长的业务。例如高新技术企业往往对专利保护有特殊需求，团队应配备知识产权领域的律师。又如劳动密集型企业会面临各类劳动人事方面的法律事务，团队须配备劳动法领域的律师。结合企业的需求配备团队中的专业律师，一来有助于保持法律顾问与企业职能部门的紧密联系，使律师能够与企业共同应对发展过程中面临的关键法律问题。二来有利于避免办理的事务超出承办律师的专业范畴致使法律意见出现错误，引发执业风险。此外，顾问团队还可以与法律专业之外的相关机构保持密切合作，如会计师事务所、鉴定机构等，帮助团队拓宽服务范围，增强律师与企业之间的黏性。

第三，明确团队化服务模式的协作机制和适用范围。法律顾问服务团队应当建立健全工作机制，在团队内确立共同的服务标准，统一工作接口、及时通报等流程制度要求，避免因工作质量和沟通机制的缺陷影响企业的利益。¹¹事实上，团队化意味着更高的服务成本，并非所有的企业法律顾问业务均适宜采用团队化服务模式，律师应根据企业的业务体量和企业能承受的律师费用进行综合考量。不同规模的企业对服务模式的要求不尽相同，一般来说，规模较大、管理体制较为成熟的企业，其法律需求更为庞杂，对律师的专业性要求更高，律师费的支付能力也更强，与团队化的服务方式更为适配。但一些小微企业的内部业务、组织结构和法律需求较为简单，律师费的支付能力也有限，若单个律师的专业能力和时间精力可以应对企业的日常法律服务需求，便无须采用成本较高的团队化服务模式。当遇到超出自己专业范围的问题时，律师可以向相关专业领域的律师、专家寻求帮助。

确定服务标准能够厘清法律顾问服务的内容边界和评价体系，梳理业务流程和服务架构，达到信息明确对称、服务效率提升、服务质量稳定的效果，进而实现规范法律顾问服务、优化企业服务体验、管控客户合理期待等目的。

构建企业法律顾问标准化服务的必要性主要体现为以下四点：第一，标准化有利于明晰法律顾问服务的边界。法律顾问服务涉及的业务种类繁多，通过标准化可以明确不同业务模块的范围，使企业对法律顾问工作的内容形成正确的预期，避免企业提出“过线”要求，同时限制部分律师为了维护与顾问单位的合作关系而无原则地主动提供“越界”服务。第二，标准化有利于提高服务效率。标准化的流程与方法经过优化和提炼，可以剔除律师服务过程中的冗余环节和重复劳动，例如制定统一的文书模板有助于免除律师耗费时间准备共性化、格式化的文本内容。第三，标准化有利于保持团队服务质量的稳定性。在企业法律顾问服务未标准化的情况下，团队内部不同的律师通常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和习惯来处理问题，可能导致服务质量参差不齐。建立标准化、规范化、流程化的服务模式不仅有助于团队内部实现服务理念一致、工作方法统一，而且能尽力确保每一项服务的质量达到预设的标准。第四，标准化有助于知识的管理和传承。标准化意味着将法律顾问服务的经验知识提炼为相对固定的操作流程和服务模板，供团队成员共享。即使有律师离开团队或有新律师加入团队，也能快速地传承工作经验并顺利地衔接顾问工作，避免因个别垄断知识的律师退出服务导致团队相关工作陷入停滞。

构建标准化的顾问服务需要从服务流程、服务内容、服务成果等方面入手，通过定期与企业沟通了解企业需求，及时调整标准化服务的内容和流程，使标准化服务因时、因地、因企制宜。

（1）制定标准化的服务流程

法律顾问服务应有一套标准的服务流程，包括客户接洽、问题处理、结果反馈等环节，每个步骤都需要有明确的操作标准。以日常法律咨询为例（见图4-6）。

图4-6日常法律咨询标准化服务流程

第一步，法律顾问服务团队与企业采用邮件的方式沟通工作，企业将需要咨询的法律问题统一发送给顾问团队的法律秘书，法律秘书在收到邮件后第一时间响应，获取相关材料，明确企业的咨询需求，并与相应专业方向的律师助理交接工作。第二步，律师助理依次完成以下两个步骤的工作：一是梳理法律事实，做出法律分析或协调团队相关律师组织疑难问题研讨；二是根据主办律师的意见草拟法律意见初稿。第三步，主办律师将法律意见修改、定稿后，发送给法律秘书，由后者统一向客户反馈，形成一个分工合理、权责清晰的工作闭环。

（2）制定标准化的服务内容

针对企业的不同需求，顾问团队可以将法律顾问服务划分成不同模块，如公司治理模块、劳动人事模块、合同审查模块、财务税收风险管理模块、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管理模块等。每个模块的法律顾问服务都存在一些共性问题和要求，律师可以通过总结服务经验形成标准化的法律服务产品，提供给有需求的企业。

以实务中常见的劳动人事模块为例。律师通过总结服务企业的经验，系统罗列出企业在劳动人事方面常见的需求，如全套劳动合同、岗位职责说明书、员工手册的制定及修订，入职、离职流程的梳理及规范，劳动行政事务和日常用工问题的咨询，劳动用工突发事件的处理，劳动争议的解决等。再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以及各地司法实践中的类案裁判情况，对每一项服务内容作进一步的细化，形成标准化的法律服务产品，企业可以从中选择所需要的法律服务，从而提高双方的沟通质效。

需要特别提醒，服务内容标准化并不代表律师提供的服务可以千篇一律、一成不变。即便是成熟的标准化法律服务产品，也不能不加区分地适用于每一个企业。律师应针对不同类型、不同阶段、不同行业的企业有侧重地精心设计、持续优化服务内容，如此才能避免落入机械教条主义的窠臼，在提高服务效率的同时兼顾不同企业的个性需求。

（3）制定标准化的服务成果反馈机制

法律顾问服务成果凝聚了律师的智慧与心血，体现了律师的服务价值，为了有效地展现服务成果，律师需要建立起一套标准化的反馈机制。比如简单的法律咨询，以口头形式答复；重大、疑难、复杂的法律事项，以《法律意见书》《法律风险分析报告》等书面形式回复；在服务的重要节点，编制《法律服务报告》，以展示法律服务数据、服务进度与后续法律建议等。

科技是法律顾问服务提质增效的新动能，“法律+科技”有助于将律师从低价值、高重复的企业法律事务中解放出来，为企业提供更高品质、更高效率、更高性能的法律服务。

第一，智能化有助于提高律师的服务质效。智能化技术包括人工智能（AI）、自动化办公和协同办公等技术，为律师的专业赋能、服务赋能。其一，运用人工智能技术能够显著降低律师的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大量简单的合同审查、法律检索、法律咨询、法律研究等例行性和数据密集型的工作已经可以通过AI工具来完成，极大地解放了律师的生产力。其二，运用协同办公技术能够加强法律顾问服务团队内部的合作与管理，有助于在团队成员间实现任务分配、工作计时、进度提醒、文件分享、服务协同等功能，保证团队的有序运行。

第二，智能化有利于律师的知识管理。智能化的知识管理系统可以使律师在服务企业过程中形成的知识资产得到更为有效的存储和应用。其一，法律顾问服务知识库的智能化搭建和管理工具能够对律师个人的业务知识与经验进行系统化搜集、整理、分析、优化，通过“自动+人工编辑标签”的功能帮助律师建立个人案例库、法律观点库等，方便随时查阅和更新。其二，律师事务所内部知识库的智能化搭建和管理工具能够将所内律师办案和团队化作业过程中持续产生的法律检索、专题研究、办案经验等内部知识成果梳理汇总，形成纲举目张的知识系统。得益于知识管理系统的效用，不同时间、不同顾问团队在办理同类法律事务时可以快速调用相关的知识成果，避免律师做大量重复性的检索、研判工作，从而大幅提升顾问团队的作业效率。同时，加强律师事务所内部的知识管理也有助于形成更多标准化的法律服务产品，进一步推动顾问团队实现法律顾问服务的标准化。

第一，智能化办公软件的使用。其一，律师需要熟练掌握以WPS、Office为代表的文本编辑工具。以WPS文档工具为例，该文档工具嵌入了搭载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的文字校对功能，能够快速校对错别字和语病，避免律师因出现低级错误而遭受专业性上的质疑。¹²当企业需要律师审核外文合同、文件时，该文档工具能将外文翻译成中文，使律师不会因为语言不通的问题而影响工作。当律师和企业召开重要工作会议时，该文档工具可以提供语音速记功能，实现语音、文字的实时转换，避免遗漏会议中的关键信息。其二，顾问团队需要熟练运用以金助理、Alpha系统为代表的团队办案协作系统。以金助理律师工作协同平台为例，顾问团队负责人可以在该系统上向团队成员发布任务。团队成员可以通过工作日志的形式，及时记录担任某企业法律顾问期间的服务内容和工作时长，便于定期形成《法律顾问服务报告》。律师还可以将服务企业过程中产生的重要文档上传至该平台实现云端留存，保证工作底稿和重要文件不遗失。云端留存的内容也可供团队内其他律师随时调取、使用，做到知识的管理与共享。

第二，智能化数据库的使用。其一，律师可以使用以威科先行、法信为代表的法律信息数据库进行相关的检索工作。以威科先行为例，律师可将其用于法律法规、国家标准的检索，而且该平台会标明法律法规是否现行有效，避免律师错误适用已经失效或尚未生效的法律规范。律师还可以通过该平台检索类案，该平台已实现了AI技术与类案检索相结合的功能，即只要输入关键问题，系统就会即刻生成类案检索报告，律师无须在案例的初始筛选、整理工作上耗费大量时间，只需要对系统生成的报告进行二次加工，便能更高效地为企业提供全面、准确的法律意见。其二，律师可以使用以法天使-中国合同库、企查查为代表的专业数据库。以法天使-中国合同库为例，该平台是对中国境内的合同范本和法律文书作出体系化分类、结构化整理、工具化应用的专业数据库，律师可以以该平台上的合同模板作为基础，结合商业交易的实际情况为企业高效地草拟合同。该平台还推出了AI搜审查点的功能，律师只需要输入想要了解的合同类型，平台便能迅速推送此类合同的起草审查要点和其他相关知识，辅助律师为企业提供精准的合同草拟、审查服务。

第三，人工智能技术的使用。其一，AI工具可以为法律咨询和法律研究提供支持。律师在服务企业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并非自己专业领域的法律问题，此时可以借助AI工具快速了解相关内容，进而初步解决该问题。例如以Kimi智能助手、ChatGPT为代表的AI工具，已经能够基于大数据针对具体的法律问题生成相应的法律意见，包括法律条款、案例分析以及行动建议。律师只需要审核、完善AI工具生成的意见后便可回复企业。其二，AI工具有助于提高法律文件的撰写效率和准确性。比如律师在AI工具中输入关键信息，后者就能生成合同、起诉状等法律文本的初稿。同时，AI工具可以协助律师完成法律顾问服务中常见的合同审查工作。例如律师将待审核的合同上传至法智系统，后者能即刻反馈风险提示和修改建议。但要注意，律师应避免过度依赖AI工具。人工智能对法律知识的掌握和理解仅仅是基于训练数据的模拟，这意味着AI工具的法律知识可能无法考虑到法律法规的最新动态，有可能遗漏关键信息甚至出现错误或误导信息。“在司法场景中ChatGPT仍存在无法获取足够数据的情况下编造事实和来源的问题，这些存在偏差的答案行文流畅与真实答案别无二致，这对于缺乏专业法律知识的人来说极具欺骗性。”¹³由此，律师必须严格复核AI工具得出的结论以及该结论所基于的大数据信息，确保对外反馈意见的精确性、严谨性。

三、从事企业法律顾问业务的注意事项

企业常对法律顾问的身份定位存在误解，主要表现为：第一，把法律顾问当成“职业经理人”。一些企业除了会咨询律师法律问题，还会就企业的人事安排、团队构建、经营模式、投标报价等决策事项咨询律师的意见。顾名思义，法律顾问的职责在于提供法律层面的建议，难以针对企业的经营管理和商业判断提供建设性意见。有时公司会面临多条法律路径的选择，这时法律顾问要做的是为公司分析清楚每条路径在法律层面的优劣，并提供律师个人意见，但最终仍应由公司在权衡每条路径背后涉及的商业利益、经营策略后做出审慎的决定。¹⁴第二，把法律顾问当成“秘书”。部分企业的业务部门会把在日常经营活动中遇到的问题都抛给法律顾问，甚至要求法律顾问代为撰写非法律范畴的办公文书以及参与非法律顾问职责范围内的行政事务，导致法律顾问在同一时段内无法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公司更为重要、更具效益的核心法律事务上，也会明显降低法律顾问的服务体验。第三，把法律顾问当作“枪手”。有时，企业会要求顾问律师提供违法违规或可能损害律师事务所和律师权益的法律服务，以谋求不当利益。有些律师或过于自信，无视执业纪律，对企业的服务需求大包大揽；或怀有“乙方心态”，过于渴望维护合作关系，不敢拒绝企业不合理的要求。上述情况均会导致法律顾问服务的边界模糊不清，影响服务效果甚至引发律师的执业风险。

律师在服务企业的过程中应厘清自身的身份定位，既使企业了解律师的服务边界，也使服务内容与企业预期相匹配。律师服务企业时具有独立

的身份定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主体独立，即法律顾问在主体身份上与企业不存在依附性。作为法律顾问的律师是受企业聘请，由律师事务所指派，为企业提供法律顾问服务的执业人员，而非企业的员工。二是经济独立，即法律顾问在经济收入上对企业没有完全的依赖性，一家企业支付的顾问律师费仅是律师经济收入的来源之一。由此，法律顾问在身份上不隶属于企业，双方不存在命令和服从关系，法律顾问应当在企业委托的法律事项范围内依法独立开展法律服务工作、独立发表专业法律意见。¹⁵对于非法律事项，律师不宜越俎代庖，随性表达意见，避免因专业越界出现错误，不仅使企业遭受损失，还使自己身陷执业风险之中。

上文已明确法律顾问在身份上具有独立地位，法律顾问还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贯彻独立性的要求：第一，独立分析判断。独立性要求“律师在评估客户行为的合法性时，不能过分受到客户对肯定性结果期望的影响”。¹⁶法律顾问系独立于企业之外的第三方主体，其在服务时不应受企业内某一领导或群体的意志操控，须从维护企业整体利益的角度独立地作出法律分析和判断。第二，独立出具意见。法律顾问应避免其个人利益、家庭利益、经济利益或其他利益与企业的利益产生冲突。否则，“即使律师最终采取了对企业最有利的行动方案，但只要这种紧张关系存在，冲突就会存在”。¹⁷这势必影响法律顾问服务的公正性与客观性。同时，《律师承办企业法律顾问业务操作指引》第2.6条提示法律顾问应避免涉及企业客户内部的冲突，即“律师在为客户提供法律顾问服务过程中，应当关注客户内部的部门之间、个人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冲突，并在实际工作中尽最大可能避免因卷入相关冲突而影响判断的独立性和解决方案的客观性。当面临客户内部不同意见时，应当理解并向冲突各方解释，顾问律师为企业服务，只能以依法代表企业或依授权代表企业的一方的意见为准”。第三，独立承担责任。一方面，法律顾问应确保出具的法律意见和提供的法律建议具有合法性、可行性，避免因不尽职或工作过失承担责任。另一方面，对于企业向法律顾问提出的违法或明显不合理的诉求，法律顾问应坚决予以拒绝，不得无原则地迁就企业获取非法利益，或者故意曲解法律以迎合企业的不正当要求，以免因不当执业而受到惩处。

需要指出的是，法律顾问不能滥用其执业的独立性而损害企业的利益。一来，除了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法律顾问应充分尊重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和决策权。法律顾问不能动辄发号施令，把自己的法律意见和建议强加于企业，甚至干涉企业的内部事务。二来，法律顾问不得利用独有的专业优势谋取私利。在为企业服务的过程中，法律顾问应主动花费更多时间倾听企业的担忧，讨论法律问题可能会给企业经营管理造成的影响，考虑不同法律选择所对应的后果，坚持以关怀的伦理（theethicsofcare）对待企业。¹⁸这是律师做出独立、专业判断的前提要求。但有些法律顾问会利用自身的专业优势和企业的欣赏信任，向企业提供不真实或有偏见的法律意见以谋取私利，这显然有违律师执业规范的要求。

目前，已有相当数量的企业采取多元化的企业法律事务管理模式，即企业内部法务人员与外部法律顾问相结合的双轨制。但由于法律顾问和企业法务的工作内容具有一定的同质性，两者可能出现“抢功”或推诿的非正常工作状态。法律顾问应避免与企业法务出现这种对立情况，双方只有做到合理分工、各展其长，才能高质效地协同处理企业的法律事务。

作为法律顾问的律师通常具有丰富的执业经验和独立的身份定位，作为“法律管家”的企业法务则对企业更亲密、更熟悉。基于此，法律顾问应与企业法务优势互补、高效协同，共同致力于管理、解决企业的法律事务。第一，法律顾问可以通过企业法务熟悉企业的各方面情况。法律顾问在了解企业内部重要信息方面极易产生遗漏、迟延的情形，由此造成的信息不对称会限制法律顾问为企业及时提供有效法律服务的能力。为此，顾问律师可以与企业法务开展全对称、无隐藏的沟通合作，实现企业重要信息无盲点，竭力确保法律顾问服务真正贴切企业的现实需求。第二，法律顾问可以通过企业法务实现其与企业之间业务信息的高效流转。由企业法务与律师对接工作，可以保证信息来源和归口的统一性，避免因多人对接造成信息内容混乱、沟通效率低下。¹⁹由同样作为法律工作者的企业法务帮助法律顾问完成基础性的信息收集和沟通对接工作，可以确保后者准确理解企业的具体需求，避免出现偏差。鉴于企业法务更了解企业管理层的风格和意图，更熟悉企业的内部运作和业务模式，法律顾问可以请企业法务积极协助相关部门和人员落实其提出的法律意见和建议，并请企业法务及时反馈落实情况，必要时共同调整、优化服务内容。

四、企业法律顾问之合同审查服务

合同在商业活动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其贯穿企业生产经营的各个环节，是保障交易各方权益、管理经营风险和促成商业合作的常规性工具。审查合同几乎是企业法律顾问最常见且重要的法律服务。下文将阐释律师审查合同的作用、逻辑、方法和重难点问题，以期提升律师审查合同的质效。

随着市场交易及法律环境的日益复杂，合同法律事务越来越成为一门独立、基础又非常重要的专业事务。律师在为企业提供法律服务时应利用好法律专业知识，充分发挥法律服务技能，凭借其在法律实践中积累的经验协助企业把好合同审查关。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统计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收案的合同、准合同纠纷一审案件数量占全国收案的全部民事一审案件数量的比例达到68.09%，²⁰合同已成为企业最主要的法律风险来源之一。在合同洽谈与签订的过程中，企业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期望与其他各方的立场常存在直接的冲突，致使合同风险高发。由此引发的法律风险不仅会给企业造成经济损失，还可能损害企业声誉、降低企业效率、削弱企业竞争力等。合同审查是识别合同陷阱、弥补合同漏洞进而降低企业法律风险、促进交易有序进行的重要环节，其对于营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大有裨益。

律师识别并把控合同文本中的法律风险并不能体现合同审查的全部效能。因为合同审查还有助于在企业内部构建出一套科学、合理的合同体系，该体系的完善可以很大程度上提高企业内部管理的质效。“公司实质上可以解构为一组契约关系，当事人包括股东、经理、其他雇员、债权人、供应商和其他公司参与人等。换言之，公司机制与通常的当事人之间的市场契约关系并无任何不同，公司只不过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替代市场’而已。”²¹可见，企业内部控制体系的高效运行离不开合同体系的支撑。律师参与企业客户的合同审查，首先，有利于协助企业建立健全合同管理体系，包括制定完善的合同管理制度、细化合同管理流程和责任分工。其次，合同审查有利于企业形成规范的运作流程、经营模式和交易习惯。例如律师在协助企业审查劳动合同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完善企业的用工模式，能够帮助后者统筹标准劳动用工、非标准劳动用工、非劳动用工等多元化用工模式，选择最有利、最合适的用工模式，进而选择相应的合同文本。²²最后，合同审查有助于企业提升风险管理意识，发现、弥补管理上的不足。律师总结合同中法律漏洞、出具合同审查意见的过程就是帮助企业提炼交易法律风险的过程，企业可以通过采纳律师的正确建议提升其依法办事、依法解决问题的能力。通过律师的合同审查服务，企业能够更好地理解和处理交易中的复杂问题，优化资源配置，提高运营效率，实现管理水平的提升。

随着国家法治建设的深入推进以及社会法治水平的稳步提升，企业对合同数量的需求、对质量的要求相较于之前有了质的飞跃。虽然《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律师办理合同审查业务操作指引》对合同审查的一般原则、流程以及注意要点作出规范，但由于各地经济、社会、文化发展不均衡，律师合同业务的工作内容、质量水平等仍存在巨大差异。²³为了更好地保障合同的审查质量，律师掌握以下正确的审查逻辑与方法尤为重要。

合同目的即企业希望通过合同实现的目标，这种目标往往表现为企业的经济利益，或是涉及商誉、形象等方面的利益。“‘以客户为中心’意味着，要将精力集中在客户希望实现的东西上（而非我们认为客户需要的东西），将客户视为有效率的合作者（而非我们将拯救的无助的人）。”²⁴律师应耐心认真地与企业接洽合同事务，重点考虑交易各方的合同认知水平、交易地位，以及交易的紧迫程度和复杂程度，充分探知企业签订合同的真实目标。

律师应从以下几个方面确保合同内容与企业交易目的相契合。首先，律师应全面、审慎地识别和评估既有条款中潜在的法律风险。须注意，“律师审查合同的工作范围包括但并不仅限于合同条款本身，除既有条款外，还应充分注意根据合同性质或交易目的应予约定而未予约定的内容，或足以影响双方重大权益的其他条款约定不明、冲突等情况”。²⁵其次，律师审查合同的重要目的是促进交易，故审查时不能只考虑企业客户的利益，还须适当兼顾合同相对方的利益。毕竟只有当各方都认为能够通过既有方案实现其目标时，合同才有可能成功订立。最后，律师不应只抛出审查合同时发现的问题，还须尽可能地提供一套甚至几套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律师应努力创造条件让企业多做选择题或判断题，而非问答题，这是律师应尽的服务之道。

合同审查对于方法论有着较高的要求，律师在保证审查步骤完整、全面的同时，还应追求审查标准的合理与严谨。

（1）合同审查的步骤

合同审查可以归纳为如下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四个步骤：第一步，明确审查方向。律师只有在充分了解合同签订背景和审查意图的前提下，才能更好地开展下一步的审查工作，否则容易出现审查结果与企业目标南辕北辙的情况。第二步，作出法律评估。法律评估的核心在于审查合同的有效性，其要求律师为企业提供法律上相对安全且风险最小的方案。第三步，构建合同框架。良好的框架可以使合同的结构更清晰、逻辑更严谨，并为后续条款的增、改、删提供充足的空间。第四步，复核合同条款。律师复审合同文本并与企业确认合同内容的完整性、准确性，有助于前者妥善履行告知义务，确保最终版的合同条款能够反映企业的商业意愿，这是律师坚持规范执业、保障执业安全的基本要求。

（2）合同审查的标准

律师审查合同须同时兼顾合同的合法性、合目的性、必要性和明确性。第一，合法性审查主要包括审查缔约主体的合法性、内容的合法性、形式的合法性。合法性是一切合同工作的基础，律师须确保合同及其涉及的交易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要求，以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和可执行性。第二，合目的性审查要求合同条款的设置应有利于交易目的的最终达成。律师在审查合同时既应照顾企业客户一方的需求，也需要兼顾其他各方和整体的交易目的。第三，必要性审查的目的是彰显合同中每一个条款的价值。据此，律师一方面不得遗漏关键条款，另一方面也不宜将合同条款设计得过于复杂。忽视前者将导致企业的真实意志无法在合同中得以完整体现，忽略后者将极大地增加各方磋商所耗费的成本。第四，明确性审查旨在避免合同理解上的歧义。实践中不少合同争议，尤其是疑难复杂案件中的争议大多涉及对合同条款、体系的理解。由此，合同的表述越清晰，越有利于减少各方因合同解释问题而发生争执的情况。

尽管合同的种类各异，但律师在审查合同时应注意的要点、难点相对集中，主要包括合同主体资格、交易关键内容、合同解除条款以及责任承担方式等四个方面。

（1）审查合同主体是否适格

具有明确的主体是合同成立的基本要求。律师在审查自然人的主体资格时，须关注其身份信息是否正确，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是否具有相应的授权等事项。律师在审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主体资格时，可重点关注其是否备案登记、是否取得营业执照以及是否获得特殊领域相应许可或资质等。倘若存在合同主体不完全适格的情形，律师应剖析症结所在以及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及时向企业提示风险、阐明利弊，最终由企业决定是否与合同相对方继续签订合同或者采取调整合同主体、增加资格承诺条款等其他措施。

（2）审查合同主体的资信情况

合同主体的资信情况直接影响到合同能否顺利履行，进而影响企业的交易目的能否实现。基于此，律师应将合同主体的资产和信用状况作为合同重点审查的对象。

关于合同主体的资产状况。合同主体持有的资产常较为分散，且不会向外部过多披露其资产及线索，若让律师对合同主体的全部资产做出精准判断恐不现实，但律师可以根据已收集到的信息大致预测、评估合同主体的资产情况，并将其提示给企业。律师除了可以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查询合同相对方的注册资本、股东情况、登记资产等信息，还可以通过合同相对方的对外投资情况、持股企业财务报表等材料间接分析出其真实的资产状况。但这对律师搜集、分析、处理财务数据的能力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因此律师适时与会计师事务所合作不失为一种合适的选择。

关于合同主体的信用情况。信用在优化营商环境、促进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其逐渐成为维系市场经济中各个主体之间经济关系的重要纽带。²⁶但合同主体的信用审查机制通常复杂且多维，社会信用体系的制度规则不够统一、信用信息共享开放不足等问题也进一步增加了律师审查合同相对方信用状况的难度。律师可以尝试通过以下路径查询并判断合同相对方的信用状况：第一，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合同相对方的涉诉和执行情况。第二，通过互联网查询合同相对方的资质情况。例如通过国家和各地行业主管行政部门的官网查询其资质信息，通过企查查、爱企查等App了解其经营状况和法律风险等信息。第三，通过实地考察和调查，对合同相对方的经营环境以及与合同相对方有往来的第三方主体进行调查，了解其资产、负债、履约情况等信息。

合同中交易内容的核心条款，如涉及标的、履行质量、各方权利义务的条款对于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重要影响，律师需要重点关注。具体而言，合同标的是合同最基本的内容，标的缺失会导致合同无法成立。律师在审查合同标的时应当关注标的的合法性和确定性。前者是指合同标的不得超出法律允许交易的范围。后者要求律师提示企业确定合同标的的数量和特性，包括列明标的的数额、计量单位、规格、产地、品牌等。质量条款主要涉及合同标的所应具备的质量和品质，或者服务应当达到的标准。其有多种约定方式，律师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和交易特点选择采用可量化判断的客观标准或以主观判断为基准的主观标准。目前，客观标准已形成较为成熟的标准体系，包括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团体标准和企业标准等，企业可以根据实际需求作出选择，也可约定“采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团体标准和企业标准等标准中的较高标准”。采用主观标准时，律师应尽可能通过约定检测标准、检测方式、检测流程，甚至共同约定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方法，避免发生争议时标准不明带来相互推诿、举证困难等情况。同时，律师还须审查检验方式及异议期是否明确、合理，并进一步确定企业在合同标的质量不符合约定时的救济途径。例如标的为物品的，可选择适用退货、换货、折价等救济方式；标的为服务的，可约定限期改正、委托第三方代替履行等。

权利义务条款是律师审查合同的重中之重。律师在审查合同时须理解权利义务条款的两大特征。第一，权利义务条款服务于特定交易事项，具体内容应根据交易事项自身的特点、流程、交易逻辑而调整。以买卖合同为例，律师在审查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中的运输条款、保险条款、支付条款等具体内容时，需要考虑国际公约、国际惯例和各国法律间的差异，但在审查国内货物买卖合同时则不必考虑以上内容。第二，权利义务条款常分散在合同的不同条款之中。例如买卖各方主体的权利义务可能分散约定在合同内的标的条款、质量条款、价格条款等部分中。由此，律师在审查权利义务条款时应特别注意合同的整体布局，不可拘泥于单个条款。为避免遗漏权利义务条款，保障企业权利义务的合法性、周延性、可行性，律师应率先从合同目的出发，梳理出企业的权利义务体系、列明权利义务清单，审查时比照该清单查漏补缺。合格的权利义务条款应当符合以下三个要求：一是权利义务明晰且平衡，在保障企业利益的前提下合理分配合同主体享有的权利、承担的义务，并对需要各方共同参与的事项作出明确约定。二是符合交易的客观情况和一般规律，这有助于保障合同的合法性和可执行性，促进交易的顺利进行。三是表述准确无误，合同条款中语句和标点的运用都应规范、精确，能够清楚地反映各方的权责和真实意思表示，避免出现文义理解上的歧义。

“合同解除是对当事人进行救济的方式之一。通过合同解除，能够使当事人在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中摆脱现有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约束，重新获得交易的自由。”²⁷合同解除可以分为法定解除和意定解除，其中，合同各方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作出约定属于意定解除的范畴。律师在审查合同解除条款时应着重关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律师应框定合同可解除的范围，例如违反何种合同义务、迟延履行达到何种程度可以解除合同。需要说明的是，约定的解除条件应当起到督促合同主体积极履行合同、提升合同稳定性的作用。第二，律师须审查合同解除的程序和具体操作步骤，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方式和期限。例如合同可以约定合同相对方未在一定期限内主张解除合同的，该解除权消灭。²⁸第三，律师还应对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项做出妥善安排。例如需要返还原物的，应在合同中约定返还的期限、途径以及逾期返还的后果等。

律师应重视违约责任条款的两项主要功能：一是纠正偏差。合同多是面向未来的约定，在履行过程中容易因市场环境、经营状况等发生变化而产生订立时难以预见的偏差。约定违约责任能够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促使合同主体如约履行合同。二是权利救济。合同相对方违约给企业客户造成损失的现象屡见不鲜，律师需要借助违约责任弥补企业遭受的损失，维护企业的合法权益。

常见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主要有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承担定金。律师审查违约责任条款时应遵循针对性原则、我方立场原则、可接受性原则。首先，律师应根据合同的具体需要有针对性地设置违约责任，须做到以下两点：一是违约责任与合同义务相匹配。违约责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合同相对方履行义务，保障企业的合同利益，故有必要为每一项合同义务约定合适的违约责任。二是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与可能出现的具体违约行为相匹配。不同性质的违约行为适合的责任承担方式有所不同，律师需要根据行为性质设置适宜的责任承担方式。其次，律师在违约责任的设置上须以企业客户的核心利益为出发点。律师在审查时应分析并识别具体责任的承担者，避免加重企业的负担。对于涉及企业核心利益的条款，律师应对合同相对方设置更为细致、严格的违约责任，对非核心利益条款的责任设置可适当简化。最后，违约条款的设计不宜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偏向性。在合同主体的交易地位没有较大差距的情况下，若合同相对方不接受对其过于严苛的违约责任条款，那么条款设计得再完美也无济于事。